今年四月二日是尼日利亚国会选举日。四月九日,则是尼日利亚总统大选日。去年五月,前总统奥马鲁·穆萨·亚拉杜瓦(Umaru Yar‘adua)在任期间,因肾炎严重发作,影响心脏,死于非命。前副总统古德勒克·乔纳森(Goodluck Jonathan)临时即位总统,代理到今年四月的大选。然后由人民决定,乔纳森是否继续担任总统。
这次大选,未雨绸缪。自去年五月以来各方人士争先恐后要上台,在这块非洲人口最多、盛产石油的国土上争天下。目前共有七个政党参加竞选。这期间经常有爆炸事件发生,尤其在大型的政治活动、竞选聚会上。比如去年十月一日在阿布贾举办的尼日利亚独立50周年庆祝活动上就发生两起汽车爆炸事件,死伤无数无辜民众。原本定于今年一月的大选也被推迟到四月。
代理总统乔纳森的呼声很高。在阿布贾的街头巷尾到处可以看到他的竞选广告。可以看出,他推出的形象颇花了一番心思:乔纳森的标志是一顶绅士帽,象征他的政党(人民民主党)的则是一顶雨伞。他的竞选内容以改善老百姓生活和国家基本设施为主,如水电供应,让家家有电,人人喝上净水。他的竞选口号是:“乔纳森-带来尼日利亚的新鲜空气!”
一般的民众比较看好乔纳森,因为他不象以往大多数总统靠军事起家,他甚至出身“低微”,靠自身奋斗,先以律师为业,从政后一路春风,仕途得意。我和司机讨论,怀疑乔纳森真的出身低微。因为我见过真正低微的民众为每一顿饭奋斗,怎么可能读上大学,当上律师!我看乔纳森顶多只是背景不够硬、靠山不够有力而已。司机却肯定地说,乔纳森只是和他一样的平民,之所以能爬上去,是凑了天时地利的巧,是运气好。乔纳森的名字就叫good luck(好运),托了名字的福,命如其名。多么美好的愿望!如果好运·乔纳森能当选总统,他将是尼日利亚第一位不靠军事暴动起家、不出身豪门贵族的平民总统,那他将真的如一股新鲜空气,注入尼日利亚还刮着沙漠风的一片迷茫的政治气氛中。
或许真的有很多人如我的司机所想,马路上经常能看到出租车上贴着好运·乔纳森的头像,或简单“好运”两字。尼日利亚人对上帝神灵非常虔诚迷信,爱在车上贴类似“God owns my life”(上帝拥有我的生命)之类的标语作为保佑。现在居然贴上好运·乔纳森!是竞选拉票活动吗?还是民众的心声?
尼日利亚自1960年独立以来,其政局一直风云变幻,内战不止。这个国家的现代布局是英国殖民政府强行规划的结果,在此之前尼日利亚的三大民族各自为政,互不干涉,过着以家庭为主体的松散的部落生活。
北方是以豪萨族(Hausa)和富兰尼族(Fulani)为主的穆斯林部落,曾是古代马里王国的一部分。豪萨族以农业和商业为生;富兰尼族则是游牧部落,至今还能看到他们赶着牛群到处游牧,四海为家。这两个北方民族因长期和阿拉伯人通商通婚,肤色也比一般黑人浅些,而且体形高瘦,脸窄鼻隆。
西南部的尤鲁巴(Yoruba)是西非最主要的民族之一,分布在尼日利亚的整个西南地区,贝宁共和国、多哥共和国及加纳的部分地区,他们传统上信奉“巫毒教”(VOODOO),现代则多昄依天主教、基督教。由于这是当年奴隶买卖最活跃的地区,尤鲁巴族也是新大陆黑人中最主要的民族之一。至今在巴西、在加勒比海众多国家均能找到尤鲁巴族的后裔,操尤鲁巴语,信奉巫毒教。
东南部的伊博族(Igbo)也是历史悠久、文化独特的古老民族,传统以农业和渔业为生。但在尼日利亚六十年代中期在尼日尔河下游三角洲发现石油后,伊博族传统的生存环境受到了严重破坏,却无权共享石油的权益,曾发起过独立战争,建立起“比亚夫拉共和国”(Biafra Republic,1967-1970),最终以二百万人的生命为代价惨败告终。
强扭的瓜不甜。这可以视为“殖民主义后遗症”。这三大无论在语言、文化、宗教和习俗上都相差悬殊的部落,硬性地拼凑在一起,实在不很和谐。光语言这一项就说明问题:英语是尼日利亚的官方语言,可对几乎所有的尼日利亚人来说,英语却不过是一门“继母语”,真正的母语是他们各自部落的语言。但因为各部落的语言实在相差太大,连文字都不一样,所以他们不得不用英语作为各个部落可以沟通的标准语。可想而知,尼日利亚英语是掺杂着许多部落方言的混杂语。所以别奇怪,尼日利亚英语经常是这样的:no wahala = no problem(没问题,没事儿!)
而尼日利亚建国以来的政治更象是走钢丝、端碗水-很难摆平。先是枪杆子下出政权,数十年的军人政府。其次还得照顾南北差异,如果上一届总统是北方穆斯林,那下一届就肯定是来自南部的基督徒。到了2007年70岁的奥巴桑乔(Obasanjo,也是靠军事起家)搞够了政治,要归牧田园了,在连任两期总统后主动退出选举,并推出继承人,这就是死于肾病的亚拉杜瓦。
其实,当时亚拉杜瓦就已病入膏盲。但他依然能在众多的政敌中脱颖而出,实在是他的“根正苗红”。首先他来自北方一个穆斯林的名门望族,在北方很有威信,而且他非军人出身,而是化学家,曾当过高校讲师,令人耳目一新;更难得的是,其从政后官风清廉,口碑甚佳,所以由他做来自南方的基督徒奥巴桑乔的继承人最合适不过。当然也有非正式的解释:亚拉杜瓦比较软弱,是奥巴桑乔树的“傀儡”,便于他操纵。
亚拉杜瓦在任期间几乎一半时间在外就医,所以对他的政绩很难作出评论。倒是副总统乔纳森占了天时地利,一跃成为代总统。只是亚拉杜瓦这个北方人任期未满便撒手西天了,按照北方部落的意思,这次选举应照顾北方人,至少也得让北方人当上两年总统。而好运·乔纳森的对策是拉了一个北方人作为他未来的副总统,以期摆平南北地位。
我们就处于这热火朝天的大选之中。为了登记和统计选民,政府借用公立学校,在二月份硬性关了几天学校。这次为了配合大选,规定全国所有员工放假,一为了保障安全,二也让尼日利亚籍员工有充分时间参加选举。
四月二日上午我们得到消息,国会大选推迟到周一(四月四日),因此周一我们也不上班。我们这些外籍也乐得多休息一天。可四月三日下午我们又得到消息,周一我们还得上班,因为国会大选再次推迟,将在下周六(四月九日)举行。可四月九日不是总统大选吗?难道国会大选和总统大选同时举行?!
有消息灵通人士通告,大选之所以推迟,是因为选票都是在欧洲印刷的,但由于尼日利亚的选举委员会订货、付款都不及时,导致选票晚到误时。真的吗?还是在开国际玩笑?对我们在这里听到的所有此类“小道消息”,我们现在都能淡然一笑“可能吧!在这个国家什么都可能!”而尼日利亚人呢,很多人在四月二日顶着骄阳排队参加选举,临时被通知大选日期的推迟,而且一推再推,他们震惊愤怒之余,羞愧而无奈地说“那是大人物(big man)的事情!”
吓! 呼吸新鲜的空气,在尼日利亚……可惜沙漠风还在刮!
后记:后来总统选举被推迟到四月十六日。选举结果,好运·乔纳森如愿当选总统。之后两天,首都阿布贾及北方各省份都有局部暴力骚动,因为北方人希望有一位来自北方的总统。要治理好这么一个人口众多、民族关系复杂微妙、财富极度集中、人民极其贫困的国家,非超人不可。好运·乔纳森,祝你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