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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灵降临节刚过，大家又来上班了。是啊，引导帮助人们的圣灵都来了，我们还能懒在家中吗？！

圣灵来了，电话也忙了起来，女秘书声音和蔼地与人们电聊着，头上带着光环的圣灵心中有些凄切。他身为圣灵，在上界也算是官高位重，却一部电器产品也不具有，着装也不过是一件布长衫。

圣灵心里不太平衡了，随之电话的铃声又一次响起，女秘书刚刚和蔼地自报了家门，接着就大惊失色地唏嘘起来，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怎么可能……我昨天还见到他……为什么……”然后，眼泪噼里啪啦地流了下来。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都明白是有人故去了。女秘书放下电话继续流着泪，一定是和她关系密切的人走了。

“噢，你们都认识的，那个几年前因工伤失去脾脏的，昨天不幸出了交通事故，撒手走了。”

那走了的男人，也住在本地，正值中年旺盛之时。脾走了，然后又接连不断地出了好几次意外，把个好端端的健康身体搞得七零八落的，好像那脾是他生命的保护神，没有了脾，他的生命就失去了根基，飘来飘去忽悠着，终于飘得没有了踪迹。

他走的详细过程谁也不清楚，知道他膝下无子，只有一位太太。人生本来就是飘忽不定，一个没有脾的人比有脾的人要轻，走得自然要快些，只是可怜了他的太太。我这样想听上去有些玩世不恭，却也是大实话。因为几乎不认识，也就没太往心里去，谁知道哪一天，我也会飘走，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不能被称为地方的地方。

本来是件伤感的事，谁想到，半天后竟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女秘书心中一直哽咽，头天还在一起侃大山的人，怎么转眼就没了。她鬼使神差地拨通了他的电话，不知道自己等待着谁的声音。当他——那个没有了脾的人在另一头“哈罗”时，女秘书惊得如同自己的脾也不见了一般。那一天，怀着同等心情的不止是女秘书一人，好几个人都经历了猛然失脾的感觉。那真正没脾的人为此深受感动，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原比人家要轻些的人，却占据着不比人轻的位置，不管是朋友还是熟人，都为了那误传的噩耗掬了一把泪。

当晚，他主办了再生聚会。不是声泪俱下，也是真情切肤地掏着肺腑之言。多亏那无稽的误传，让他品尝到了自己在世的分量。很早以前我曾经读过一个故事，一个人精心设计了自己假死的葬礼，为的得知人们对他的真实用心。那没有脾的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相同的效果，这就是“有福之人不用愁”的道理吧。

无意中死而后生的人，尽管是场戏，却也石击水面涟漪一片。他好几天都沉浸在兴奋之中，对生命的感知似乎也在升级。人生这玩艺儿，总是给人新的命题，这厢有人刚刚解了题，那厢就有人跑了题。

“你听说了吗？百灵的男主人自己走啦！”碧姬的女主人深为震憾地告诉我。这是本星期内，我第二次听说有人走了，而这一次却是千真万确的。

百灵是一条刚满一岁不久的黑色卷毛种狗。因为个头高大，又正是童年好动之时，尽管是女狗，家狗对她也始终保持距离，不肯交往。所以百灵的男主人与我几乎没有对话的机会，不过远远地打着招呼，甚至连面容也不十分清楚。当我们狭路相逢时，他总是特地拴住百灵，让过我们，“它怕你啊，让它先走。”他和气地对百灵说。而百灵也十分听话，心平气和地闪开道路，是一个懂得尊老爱幼的狗。为此我对百灵的男主人非常另眼相看，一个气势汹汹、不懂谦让是美德的人，决不会如此教育他的狗。

百灵的男主人有一副很好的嗓音，不过是平常说话的音量，挺远的我就听见。他的声音有一种金属质感，传得相对较远，要不就是我耳朵太灵？我知道他家住在离我一百米远的地方，院子边上密密地种满了高高的针叶灌木，我无数次走过，无数次窥视，终是一无所见。

“他人很随和，和谁都像熟人似的……”

“上星期还带狗去参加一个比赛，百灵得到好评，他满心喜悦……”

“他太太一直有病，他说过，自己经常很忧郁……”

“不知道他多大了，好像还在工作……”
…………

从遛狗同事的嘴里，零零碎碎地我听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从小镇居民的嘴里，模模糊糊地我仍旧理不出前因后果。似乎没有人清楚，为什么他要上路？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可以撇下自己身患重病的太太不说，甚至撇下百灵他心爱的狗？

经过小镇墓地，我看见那部下葬时用的架车停放在院墙外，估摸他的葬礼咫日可待。读了报上登出的讣告后，知道他不过才六十多岁，在人们都努力往一百岁活的今天，我以为他走得有些太早了。他的身体状况看上去不错，既没有长癌，脾也健在，如果一定要找出点儿缘由的话，是不是他的心过重？后来也有人说，他发现自己长了癌，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即使他真得了癌症，那癌也随他一起去了。

碧姬与百灵是一个年龄组，碰到后总要嬉戏很久。它们的主人站在一旁闲聊着，聊狗聊人聊天气。百灵的男主人总是有话说，却不曾流露半句轻生的痕迹。遛狗同事们近日来一直为他哀叹，他很有人缘的，原本天天见面的人，冷不丁的没了，草木皆有情，何况人呢。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决定一走了事，他的人生画上了句号，圆圆的一条线，没有头也没有尾。活着的日子被圈在圆内，很小的一点儿空白；圆外的世界没有极限，深远浩瀚。为什么呢？肉体是渺小的？灵魂是庞大的？人生是那条在渺小与庞大之间慢慢成圆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