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希腊目前这场财政危机,其爱神维纳斯(Venus)也束手无策,爱莫能助。令人不禁遐想,希腊众神之中若有个主管金融财政之神,希腊或许不会上演目前这场财政赤字的闹剧。
因为这场危机,希腊和欧盟的重要成员国德国之间爆发了一场文化之战。两国媒体相互舌战,彼此指责,直到侮辱和谩骂。登峰造极之处,德国《聚焦》杂志(Focus)竟把希腊神话中的女神维纳斯牵扯进来。在其封面上,维纳斯的右手伸出辱人的中指(Stinkefinger),标题是“欧洲家族中的骗子”(Betrüger in der Euro-Familie),影射希腊假造财政数字,欺骗欧共体。这位在希腊神话中主管爱情和美丽的女神竟然遭到这样的命运,使希腊人感受到侮辱。作为应战,希腊报纸刊登歪曲了的德国首都胜利柱Siegessäule上的胜利女神像。只是女神手中所持的花环被换成希特勒的十字标记。
更有德国的政治家们规劝希腊出卖国有财产来弥补财政赤字,如房地产、建筑物及无人居住的岛屿。希腊一方也毫不忍让,建议德国将巴伐利亚州卖给捷克,因为德国也有债务。一些希腊政治家措辞强烈,提醒德国二战失败后还没有对希腊作出适当的战争赔款,从而不配对希腊做出任何指责。
希腊的财政危机当然不仅是德国的问题,而是整个欧共体的问题。抛开一些出格的措辞,德国人的基本态度无疑代表着整个欧共体成员对希腊政府的强烈不满。
现任希腊财政部长去年秋天向欧共体承认,希腊2009年的财政赤字(Haushaltsdefizit)实际上高达其国民生产总值BIP的12,7%,从而两倍于欧共体在此之前信以为真的数字。欧共体的成员国因为受到欺骗而感到愤怒,同时也立刻感到欧共体以及欧元将面临着成立以来前所未有的挑战。几乎不需等待,这一担忧就得以证实。欧元的比价迅速跌落,对美元的比价从最高时1,5左右落到目前的1,35,同时希腊的国家债券利率也不断高升,两周之内,十年债券的利率竟比德国的联邦债券利率高出四个百分点。
希腊目前的财政和经济状况确实很糟。财政赤字相当于国民生产总值的12,7%,远远高于欧共体所限定的3%上限。国家的债务高达国民生产总值的120%,远远高于德国的水平80%。关键是,希腊的经济能力在过去的年代里也越来越弱,企业竞争能力不断减小,出口数额不断萎缩。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希腊的工资水平过去不断提高,远远超过了生产能力的提高,从而大大削弱了企业竞争能力。仅从2000年至今,希腊的工资水平增加了30%。与此相反,欧共体的许多国家如德国在同一时期限制工资增长,减少企业生产成本,从而使企业的竞争能力相对提高。
如果没有引入欧元作为欧共体的统一货币,希腊还可以利用传统的手段、通过对自己的货币贬值来促进出口。在欧共体内,此举不再可行。要想走出困境,希腊别无选择,只有采取激进的缩减开支的手段。这也是欧共体对希腊提出的强烈要求。迄今为止,希腊年复一年地向欧共体谎报统计数字,使欧共体对希腊大大失去了信任。
虽然希腊仅仅拥有1100万人口,其经济产值在欧共体内仅占2,6%,但希腊的财政危机对欧共体的影响却远大于此。可以说,欧洲的金融系统甚至整个欧共体的统一货币系统都面临严重的威胁。仅仅德国的银行对希腊就拥有高到300亿欧元的债务要求,法国银行更高达550亿欧元,瑞士460亿欧元。如果金融市场对希腊持续失去信任,从而使其国债券在市场上的价格大幅下跌,在债权银行所引起的资产折旧将会大大降低其自有资本。在目前的经济危机情况下,各家银行的自有资本的底子本来就薄弱,很可能会引起更严重的连锁反应。
许多金融机构的投机行为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大量抛出的希腊国家债券快速压低债券的价格,提高利率,从而使希腊政府再筹措资金的成本显著提高。据说,不久前美国的几家世界知名的投机家相聚纽约,共同商讨如何利用希腊财政危机来投机的问题。曾使英国银行无力招架、终于降息的投机大家Soros也派代表参加了这次聚会。毫不令人意外的是,现在把希腊的经济能力、财政状况描述得特别暗淡的分析家们,恰恰是来自那些曾经“帮助”希腊政府、向其咨询如何通过各种金融手段来绕过欧共体对各国财政赤字的限制和检查,从而能够跟欧共体在统计数字上躲猫藏至今的金融机构。
美国高盛银行(Goldman Sachs)就曾经对希腊政府咨询。希腊政府为了能在书面上降低国家财政赤字,用国有机场和国家所有的赌博机构的未来收入来换取今日的收入进项。因为这一交易可以不进入统计数字中,就可以避开欧共体的注意力。在这些交易中,高盛银行可能盈利四、五个亿欧元。
希腊还面临着另一个紧迫问题。今年五月份前,高达200亿欧元的国债将到期。它是否能够在市场上筹措到所需的资金以及筹措的成本又多高,都千钧一发取决于金融资本市场对它的偿债能力的信任。国际信贷能力评级机构(Rating-sagenturen) Standrad & Poor´s和Fitch已将希腊的信贷能力降到BBB级。仅Woody´s 一家还把其保留在A级,但同时也在做降级的考虑。按照规定,一个国家的评级必须为A级以上,欧共体才能接受其债券作为信贷抵押。欧共体的一些政治家有感于这一状况,声言不能允许一家评级机构来决定一个成员国的命运,要求欧洲央行考虑自己对成员国进行评级。
希腊政府作为欧共体一员面临崩溃,欧共体当然没有视而不见。然而如何反应,一时却让欧共体左右为难。即使要财政支持的话,还存在如何实行的问题。一种可能是,通过双边国家关系来向希腊提供贷款。首当其冲提供贷款的当然应该是德国。另一种可能是,以欧共体的名义发行债券,这样债券利率不会太高,从而使希腊政府的筹措资本的成本得到控制。然而,两者之间任何一种办法都有一个后遗症,那就是,同样面临着财政问题的其它国家如西班牙、葡萄牙和意大利到时都将指望同样的资助,从而会放松目前对财政赤字进行控制的努力,欧共体的财政赤字不超过3%的要求就会变成一纸空文。而希腊作为财政危机的祸端,竟能摆脱市场机制的惩罚,这当然不是欧共体所求。
欧共体采取了对希腊保持强硬的态度。虽然欧共体和欧洲央行都许诺在必要时将对希腊进行支持,但却没有做出任何具体化。与此相反,欧共体不厌其烦、措词严厉地要求希腊政府做出自己的努力,制定计划如何缩减开支,增加收入,减少赤字。希腊必须在2012年底之前将财政赤字降到3%以下,并在今年内将其降低四个百分点。希腊还必须定时向欧共体汇报计划的实施情况,每个月在布鲁塞尔出示其帐簿。
在欧共体的强大压力下,同时也是意识到了局势的严重性,希腊政府在三个月内制定三次缩减财政赤字的计划。最近,希腊国会顶着国内的巨大压力通过了政府制定的节减开支计划。按照这个计划,增值税将从19%增加到21%,养老金水平被冻结,国家公务员的工资被缩减,政府机构大幅度地自然裁员。对此,希腊国内反应强烈,连日来游行不断,抗议政府的削减措施。一些经济界人士也表示担心,缩减计划会对希腊的经济复苏起妨碍作用。希腊总理对此表示“深深的理解”,同时强调“但我确实无钱!”通过这些措施,政府每年的收入可以增加48亿欧元。希腊政府的这一举动令欧共体很满意,也明显地赢得了金融市场的信任。借着这一动力,希腊政府立刻发行国债,结果欲购债券的资金高达1100亿欧元,远远高出计划发行量500亿。
至此,希腊和欧共体暂时度过了难关。然而,这种状况能持续多久,要看希腊政府在多大程度上兑现其诺言,不折不扣地实现其计划。更要看欧共体能否持续保持强硬,而不是虎头蛇尾,等经济金融危机一过,又对成员国的一些违规现象听之任之,采取容忍的态度。
在这个意义上,希腊的财政危机也是对欧共体的一次警钟。欧共体应该以此为契机,思考为何竟被希腊政府欺骗得如此惨痛。难道自己过去的轻信或睁眼闭眼自欺欺人,不也同样对今日的希腊危机同样负有责任?另一方面,希腊自从加入欧共体以来,就从没有达到过财政赤字最高3%的要求。换句话说,希腊根本就从没有满足加入欧共体时的条件。如果这次危机使欧共体在接纳新的成员时变得小心谨慎,也是这场危机的积极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