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指挥官骂娘,高干子弟要炸碉堡·
家里有风波,部队掀翻浪。中越战争的前总指挥官、四十二军总司令许世友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在百忙之中开了个前线团以上干部会议。
会上许世友将军说:“同志们,今天我要骂娘了,骂他妈祖宗奶奶的。现在有一些高级军官和高层高官,从中央到地方都有,他们不顾前线战场战士们的死活,在那里自私自利地把孩子往后方撤,往城里调,更甚者把电话都打到我前沿指挥部来了,这些人难道不知道这里是战场吗?这些人这样走后门搞不正之风,难道不知道会扰乱军心吗?这些人的行为是在犯罪,是在不顾战士的鲜血和生命而在犯罪!我操他妈的!操他奶奶的!我许世友今天在这里给大家下个死命令:从现在起,哪个团长敢放走一个高干子弟,我许大和尚他妈的就枪毙了谁。我许大和尚也是在枪林弹雨中打了几十年仗的人,他妈的我都在战场上继续征战连死都不怕,我他妈的还怕你们这些怕死鬼高干子弟吗?我今天向大家宣布,我许世友就是要那些高干子弟专门去炸敌人的碉堡,我说到做到。”
说完很生气地把手里的手枪‘啪’的一声重重地往讲话台上打下去,由于用力过度,把台上喝茶的杯都给掀翻了,吓得大家动都不敢动,整个会场一片肃静,死气沉沉。
部队这浪是怎样掀起来的呢?因为我们是在武汉军大来的,所以到达时间比本地的广州和广西两省的部队几乎晚了一个多月。所以也是听说的,这故事得从中越双方挑衅时说起。
大约在战争开始的两个月前,当时一些高级军官错误地判断中越双方可能只能停留在口水战层面,战争不可能打起来,况且中越之间一向关系良好,小矛盾不足以引起战火。所以,就希望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前线去走过场做个样子,好待日后升官发财时捞点政治资本。这些高级军官和地方高级官员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而且计划周全。首先把孩子编到连队去做各连队的指导员和连长,然后做十几天样子又调到团部做团政委和团长。这样即便真打起仗来,团长和团政委一级的干部起码不用上到战争第一线去。如果时间允许或者说像珍宝岛那次的战争短期结束,他们就可以直接把孩子们从团长位置提拔到师长和军长一级,这样就算对自己交了个班,因为和平年代打的仗几乎都是在双方边境打几下枪冷弹就算了事,不会像打大战一样死那么多人。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机遇啊。和平年代没仗打,解放军都吃8块钱一个月,提干升官都无凭无据无业绩可言,要把自己的儿子从一个士兵升为一个军长,那真是登天之事。现在机会来了,执输行头就惨过败家了,所以就千方百计把自己的孩子往连里送,往团里升,一个个削尖脑袋往里钻,生怕自己比别人钻得慢似的,还要亲自左交代下属、右吩咐老部下,那上战场保家卫国的决心比天都大,一时间部队中形成了一股精忠报国的热潮,就像一阵风一样吹遍了祖国河山,使全军上下斗志昂扬、威风八面,说的唱的比做的都要好听,似乎只有这些个高干子弟才配得上战斗英雄的角儿,中国就全靠他们了。
有些农村兵在部队当兵久了,人也滑了。部队里叫这科人为“油子兵”,他们首先认为这些高干子弟弄虚作假是在做戏给猿子看的,升官发财才是真。于是在前方就分成两大派,一方是“少爷兵”即高干子弟,另一方是“垃圾兵”即农村兵,这个外号也是高干子弟们给起的。少爷兵以为垃圾兵就是垃圾,一无文化,二无修养,三无品,四还粗鲁,五还头脑简单没什么思想。那文化水平别说多臭了,说连封家信都不会写。甚至连正步走都走不了,除了笨就是傻,因此只能做“垃圾兵”。而农村兵不服气,说这些少爷兵就是坏,什么好事都叫他们捞走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时,他们就削尖脑袋往部队里钻,怕吃苦呗。现在知道不用打仗只是虚张声势吓唬吓唬越南人的时候,又个个削尖脑袋想着升官发财,所以这些高干子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啥事都干不出来。如果战争真的打响,这些高干子弟又会削尖脑袋走后门往回跑,回家喝他妈的奶去啰。这就是这些少爷兵最后的结局,也是不言的结局。
终于,这些高级军官和地方高官们收到了可靠情报,知道这次主战派以多票压倒了主和派,中越战争一触即发。这些人傻眼了,纷纷削尖脑袋狼狈地把自己的孩子往回调。一时间全军上下又刮起一股后门风,把整个部队搞得乌烟瘴气、不得安宁。这些人像疯子一样,脸都不要了,之前的积极性早已化为云烟,甚至前线各指挥部和指挥官每天要做的并不是如何计划打仗,而是要用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来应付这个首长、那个老上级,做的都是些与战场上无关紧要的人事调动工作。一时间,整个部队都无法正常运作,军心受到大大影响。
这事最后闹到中央高层,可是没有人去管这事,况且这事也是从高层闹起的,能怪谁呢?最后邓小平关心了一下,也因为他老人家的孩子都不在战场,所以才有后来的许世友骂娘这出戏,自然,高干子弟就成了炸敌人碉堡的奢侈品了。
·初到战区·
1978年的秋夏之交,我和阿权还有八位同上战场的学友一起在武汉王家墩机场坐军用飞机来到广西前沿阵地南宁军事机场,一下飞机就感觉广西是个炎热的地方,虽然离广州只差一个省份,可我只去过广西桂林。桂林山水甲天下,广西有多美一直都以桂林为宣传的,刘三姐的歌在这里流传出去。但曾听人说过,广西在文革时期有吃人肉的事情,红卫兵和农民竟然把出生不好的地富反坏右分子当众开膛,然后各家各户把肉分掉拿来吃。据说有个村竟然八百人被吃掉,整个广西在文革十年里有十万之众被吃掉许多从广西运出的猪肉其实是人肉,只不过国人吃了还不自知而已。
一辆军用卡车从前方开来,把我们一行人共50多名后补骨干载到南宁部队,这里离友谊关不远了,所有的城镇和村庄已经没有平民百姓在此居住,一路所见的都是些士兵、坦克、大炮和忙着运输的军车。部队在这里安营扎寨,士兵四处可见,全是军人,他们占居了学校、工厂和农村,能住的房子都住上了解放军。百姓们何时搬走,又怎样撤离,这都是我们不得而知的事。最后卡车停在一所学校的大门前,我们这50多名后补骨干被安排在两间不同的教室里。教室的桌椅拼凑成床,之后铺垫上被子和蚊帐就可以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声,我们一帮人迅速集合,接着整个足球场和学校都站满了解放军,看上去有5-6万之众。我问阿权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阿权也不知道,打仗就是这样兵贵神速,听说整个四十二军都集中在这里,总共四十多万官兵。我想这可是个大战役,可以说是我一生中所见的最大战役,我有点激动、兴奋,但最后就觉得可怜了,因为战场是要死人的,人在战场上就如同流星般说没就没了呀,我不过才20出头,万一战死,也太年轻了吧!突然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我一看就看见许世友走在首长们的前面。后来我还看见江伯伯,阿权也看见了,他拍着我的肩膀说“看见没有,大伟他爸江伯伯。”我告诉他,听说大伟也上战场了。
说到大伟他是我的忘年之交,江伯伯是我父亲过去的警卫员,和父亲出生入死来到广州,他一直在部队没有下地方,现在已是一名军团一级的政委了,级别相当一个军区副司令员,官当得可大了。可是他从来没有优待过自己的儿子大伟,总是把大伟放在部队最最艰苦的地方,从不搞特殊化。大伟自生下来就没有沾过这个高级军官的光,大伟总对我说:“如果他不是我父亲就好了,可偏偏他是。”大伟的妈和我妈也一个鼻子里出气,说有什么官就会带出什么兵,两个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一个脾气,没啥可说。
想着想着,也不知司令训了些啥话,总之话语是很激昂的,带有鼓舞人的意思。说完台下一片掌声。接着首长们都走了下台,和士兵们一一握手。很幸运,当首长走到我们面前时,我和阿权同时行了个军礼,接着许司令摸摸我的头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老首长的儿子?”而后看着江政委。江政委马上说:“是的”。“那好啊,就把他留在指挥部里做个见习指挥官嘛”许司令对江政委说。江答:“就这么定了,小草,阿权你们俩就分到指挥部,今晚6点前到指挥部报道。”我和阿权像检了金子一样欢天喜地,马上向许司令和江政委行了个很正规的军礼“是”。全场官兵的眼睛都射向我们,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这可是司令钦点的兵将啊,叫谁谁光荣,叫谁谁都乐!阿权显然是沾了我的车边,他常到我家玩,和江大伟也很熟,有时江政委到我家拜访,总是看见阿权,因此认识了。所以江政委趁着许世友的命令之声,顺便也带上了阿权。这不是沾光又是什么?阿权总是不会否认,总认为他的生命有一半是我给他的,虽然有点言过其辞。的确这也是值得我们显耀的,也是几十万军人、甚至全军战士梦寐以求的事,因为你一被司令员点名进入前线总指挥部,按部队惯例你已经由原来的连级升为营级,这是不立功升官的最佳途径,表明你未来的前途似锦,这是其一。其二是不用亲上火线,不上火线就注定你在这场战役中不用送命,这样的命不但给保下来了,而且还很值钱,很容易你就能做人上人了,这是其二。其三是如果在战役中被司令员亲自带做实习指挥官,那你就成为军队的接班人,至少在部队里混个军长、司令官的一点都不难了,仕途一片光明,这等好事叫谁攀上都能睡着觉、发着梦也会偷笑的。
会议结束后,我和阿权马上回到学校宿舍收拾好行李,就提前往总指挥部方向走去,一路上让我看见了真正的大部队战前的调防和运作,那可真叫壮观。可是仔细看后,又觉得怎么进驻广西的各部队军人和军车及军械装备会让我这么吃惊?我发现,国家一直在宣传这支强大的军队,竟然在装备和士兵的服装上是那么破旧落后,在此之前我就听到军方对每年拨给他们的军费不满,认为国家财政拨给他们的军费根本养不活如此庞大的军队。记得去年政府拨了点军费给部队,那也是在一位中央高层领导关心过问下才从其他地方拨给军队的,听说这个领导人就是邓小平。但这点钱仅够把现役军人的待遇提高一点点。至于装备上仍然无钱去改变。在这次中越战场上竟然还可以看见许多打珍宝岛时用的火箭炮和二战时期苏联红军用的喀秋沙炮。这是令人不可思议的。除了经费是否还有别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一次没有“悬念”的侵略战争·
终于找到了前线总指挥部,我们俩都被分到第七指挥所,在那里我们只做些杂活,比如搬搬抬抬地挪这张办公台,一会又要挑担去摆设那些假的战场,就像电影里看的那样,把敌方的地形、山头、山洞和碉堡,甚至连同小河都要精确无误地摆得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偏差。因为越南是个山组成的国家,除了南越有点小小的平原外,几乎往北、西北和东北一带都是大山群和杂树丛生的大山岭。还好了,靠近广西这边比较偏南,从地形来讲是越南的弱势,我军攻打越南基本没有什么悬念。从军事实力来说,越南一直在和美国打仗,其军事装备、吃喝拉撒哪一样不是中国政府无偿支援越南?所以从军事上、物质上和人力资源上,越南从根本上无法跟中国比,解放军打越南也就毫无悬念可言的。就像两个大人打一个小孩,有人说连美国佬都打不赢越南,这是不知者不治其罪也。其实美国打越南从根本上说是在跟苏联和中国在打仗,三个超级军事强国利用越南这片土地发泄他们好战的心态,而不顾越南人民的死活。在那里相互比拼,竞争较量,甚至不少解放军还把越南比作操练的实战场地,在越南陈兵几十万,美其名帮助越南打美国,实质上是在那里练兵强军。所以他们对越南的军事和地形了如指掌,甚至连那个越南军官的脾性和嗜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再说许多越南军官,都是中国给培训出来的,甚至他们脑子里有多少斤两,中国不用称都能说得出来。因此那次的美国对付苏联、中国和越南不败才怪了。
而这次的中越之战,种种迹象表明,越南方面只有挨打的被动局面,想反抗也是拿鸡蛋碰石头而已。加上越南已和美国打仗时遍体鳞伤,像个老弱病残的病人,没有多少招架之力。因此,要一个弱者去对付一个强大的侵略军,岂不是只有挨打的份吗?所以中越双方,解放军是在打一场无“悬念”之战。我和阿权及几个参谋都很高兴。
这一夜,我们很高兴地准备睡觉,突然江政委来了,他看我们建筑好的攻防山形后很高兴地表扬了大家一番,还讲了几个有趣的打仗故事给大伙听。后来他把我和阿权叫出去,告诉我:“你们赶快坐我的车到大伟那里去一趟,大伟在某尖刀连当指挥员,他知道你们也上战场了,很高兴想见你们俩一面。不过要快去快回,一个钟头以后要回床睡觉,不然我就给你们纪律处分,听到没有!”我和阿权很高兴地说听到了,接着猴一般的速度跳进了江政委的专座吉普车。一路上,我真想回头跪在江伯伯的面前磕三个响头。
·谁先下阴府就要在阴间保佑没死的人·
很快来到江大伟的尖刀连,大伟好像早有准备一样站在他的房门前迎接我们。见到大伟我们都很高兴,相互拥抱着都不想分开。最后还是阿权开了腔,说你们这样抱下去时间都给耽误了。这时我和大伟才分了开来,然后一起进了房,更使人惊喜的一幕又展现在我们眼前,我妹妹阿菲也在里头,都是江政委安排的。这是我在战场上第一次和妹妹见面,难免有点激动。可没有想到的是,妹妹比我还要激动,只见她直冲我来,到我面前就把我紧紧地抱着不放,而且还大声哭了起来。女人嘛就是用泪水做出来的,不然怎么会如此多愁善感呢?不过我也不拒绝妹妹的拥抱和哭声,因为这一切我都能理解。还是大伟先开了口才解决了妹妹的哭闹。大伟走过来对我说:“你看我为你准备了好听的,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好好消个夜,喝两杯。”“那是,酒肉穿肠过、朋友心中留嘛,今晚好好喝上一顿,也不知何时才能有这个机会了。来吧干杯。”
阿权说完就把满上的酒杯分别给我们三人,他自己先喝了第一杯,然后再给自己满上杯后,才和我们碰杯。大家都说这小子贪酒,他也不怕认了,接着我才一同把杯中的酒全部干了。记得我在幼儿园时就认识大伟哥了,他比我大好几岁,我小班的时候他已是大班了。幼儿园是广州军区开办的,叫“八一幼儿园”。幼儿园里都是部队里的高级军官和地方高级官员的孩子,我是江伯伯搞进来的。这个幼儿园是全广东省出了名条件好的幼儿园,能进去的人都是有路子的。我和大伟就在这里开始做朋友,白天我们不是一个班,但晚上我们俩都因为父母忙于工作而没有时间看管,才全托在幼儿园里,晚上全托的孩子不多,所以都没有分班睡,大班和小班睡在一起,我就和大伟哥睡在对面床。睡觉前我们总是趁阿姨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小声说话,有时还钻到一个被窝里一起睡,反正我们俩好极了,像兄弟一般。后来大伟哥上小学走了,可是周末总要到我家来看一看我才回家。文革时期我父母被镇压的时候,我曾在大伟家躲了一年多,因为文革运动并没有冲击部队,所以躲在部队里最安全。后来为了不连累江家,我父母决定把我们全家一起带到韶关铁矿去,也不要留在江伯伯家。记得当时大伟还求我父母把我留在他家,可是我还是被父母带走了,这事让我总难忘。
大伟哥的命运似乎属于部队的,他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离开过部队,幼儿园是在“八一幼儿园”,中小学也都在“八一中学”,高中毕业后就参军了,而且一直在从军,直至如今在中越战场上仍然是一个打头阵的马前卒。中越战争后拍了一部电影“高山下的花环”,片子里的许多资料就是由他提供的,那位指导员其实就是江大伟的影子。不过许多重要而真实的资料被删除了,但还是把许多战前的壮观表现出来了,尤其高干子弟与农村兵的矛盾,还有走后门的事情,这在当时是非常突出的事情,几乎体现在整个中越战争开打之前。其实这也很正常,换了谁都会如此,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后来大伟哥是个好样的,他扛着两具尸体冲向敌人碉堡,是一个现代式的董存瑞人物。可是他炸完碉堡后却人还活着,是一个活董存瑞。“喝酒、干杯,为我们的不死而干杯。”
又是阿权那破嗓门,大家又干了几杯酒,时间也就剩下一点点了。我光顾想过去的往事,却忽视了和大伟哥谈话,其实都是有关这次战争的一些内部消息,尤其是中央高层领导谁是战派,谁是反战派。听说军队派主战的人多,尤其是邓小平,这个毛泽东早已下了结论的人,在毛去世后露出了杀人不见血的尾巴来。毛在延安时就说:邓是个不管部队战士死活的战分子,这个邓矮子就怕我和朱德,林彪算是半个,恩来是他的保护伞。虽然毛当时是开玩笑说这番话,但也说明邓本身就是这么一种人。现在毛、朱、林、周都不在了,他就更没人管了。所以小小的中越边境纠纷,他竟然大动干戈,挥师越南,只为了那么一口气而已。这口气可是以许多解放军的生命来作抵押的,他老人家却一个孩子都没送上前线当炮灰。不过,这些个国家大事业由不着我们去掺和,我们还是顾顾自己吧。最后我妹妹小菲提出建议:“战争是要死人的,如果我们四人谁先进入阴曹地府,就要在阴间里保佑仍然活着的人;如果我们四人中有谁能在这场战争中活过来,就要为死去的人立碑扫墓。直至老死,然后传给子孙后代,让他们继续为死者扫墓下去。”说完就拿起手中的杯叫大家举杯以作认同,我们三人都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杯,并碰杯把酒全干了,这就是我们这一夜最伟大的誓言,我们分别拥抱在一起,作最后的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