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两年来留学生活的沉淀诉诸纸上,与以前23年在中国校园生活中的成长作比较,把真实的变化展现出来,与大家交流。在我,总是三个主题:精神,事业 (学业),感情。这次动笔的契机是看到德国导报2002年一期上的两篇文章“人在边缘”,“老夫子自甘寂寞”。那位追求安静的老夫子喜爱在安静中专致地思考。世界的喧嚣令许多人感到不适应,无论是那些点子又多又快的领袖们,还是跟得呕心沥血的追随者们, 都那麽累,那么力不从心。
“追求自我,从容不迫地应对各方压力”曾几何时在每个人的幻想中一闪再闪。很早起,我也怀着同样的梦。但从大学毕业走出校园的那一刻起,我发现自己对社会是那麽不适应。学业上的知识与生存智慧之间还没有桥梁,而後者在当时的我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沉积。
我的成长历程:独生、16 年的学习就是全部。独生的背景令我对人情世故从不揣摩;1 6 年的学习让我把注意集中於考试。结果是对人生对社会的无知,对书对知识的些许厌恶和恐惧,对虚幻自由的顶礼,对现实生活的不安。当零星知道出国的途径後便迫不及待地放下那份令人窒息的生活,跟着热情、虚荣与盲目走上办理出国的道路。随着2000年3月的一天细雨,留学这段沉重的人生在我的舞台上默默开始。
到现在,辗转客居了三个城市,遇到了一些人,经历了一些事,人生观上有了点沉淀, 从经历中捡些片段出来分析,玩味。
精神生活
一个已经有些变态的留德女生曾经在冷静的时候和人说:“一个人要算得上成功,在感情和事业上都得好才行。”
这位自称“中华学习机”的女高才,学业一度确也矫矫过,伴随而来的事业运也较一般学生上位得多。但她的感情经历令她的神精崩溃了。现在的这位大姐,时常在手包里放一把菜刀,声称要对看不顺眼的中国男生报复,为了讨回她因前男友而丧失的东西。
这个真实故事反映了一个脆弱的心灵。但细细剖析,不难发现她是咎由自取:她在德国一流的工科大学成绩骄人,因而获得知名企业的实习位置,工资不菲。但对国内的男友依旧痴心一片。为了男友的户口落到某大城市,她在德千方百计拉拢出自该城的同学。最後通过一位男生的国内女友帮忙而如愿以偿。在一般人看来,这位女士真是绝对的好老婆。但,他的男友却不领情。此后她心怀不满,在人前背後骂中国男人,在一些场合不顾廉耻地说下流话,对许多感情幸福的女士不礼貌,人越作越放肆。起初大家还由同情而原谅她,但後来越发不能与她共处,跟她玩的人渐渐没了。她呢?目光渐渐与一般人不同,时时充满仇恨与凄凉,并传闻对宗教活动产生了兴趣。这不幸的起源在哪?那位负心汉其实要她办户口只是个借口,出了这个难题是为了等她办不成时好提出分手。他想离开的原因 是她的性格专横,做 人任性,从不顾及别人,他已经忍得烦了。
其实,这样的人是我们的那种教育体制下很自然的产物。因为学习成绩还好,就常常自视很高而放纵个性,傲慢自私。这样做的结果只有自受其累。那些看似的锋芒其实是伤人又害己的毒刺。本来就带恶意的话再经别有用心的人一传,得,谣言满天飞。好人越来越少,没心肝的人倒成了众人向往。懂情懂意的天天活得又痛又累,没心没肝的倒是什麽也伤不到他。这个世界充斥着无赖逻辑。对无赖的世界无奈过後,中庸之道就成了救世良方。
最近读了一本世俗哲学的一段:“智者最没耐性,因为学识减少了他们的耐心。知识渊博的人很难被人取悦。俄庀泰特斯告诉我们,生活最重要的准则在於懂得如何忍受一切。他认为这是智慧的一半真谛。容忍愚蠢需要极大的耐心。有时最令我们痛苦的人正是我们最依赖的人,这能帮助我们战胜自我。耐心能带来无可估量的平静,而内心平静是世间的福祉。不懂得如何容忍他人的人如果还能忍受他自己的话,就应当独处。”读这段话之前,我和一位好友聊过,也得出类似的结论。适当地麻木冲动 (激情,热情)能使人能更镇静;适当地麻木得失容辱之心会使人更轻松、从容。出於善良的目的还可能做蠢事,出於恶意的举动就早早晚晚要被人看透揭穿。这样看,如果能在思想成长过程中多给自己一些冷静的机会,多和朋友交流讨论,约束自己的德行并为之努力才能走向成熟。可惜许多人一生没想过,只忙着不断地接招,又在处心积虑或不知不觉中不断出招,直到中了别人或自己发的毒招亦或因持久战而终於败下阵来。
多容忍可以发现消化不幸的时间,痛感也就可以控制,振作可以渐渐由强迫到自发。人是一种很能适应环境的生灵,如果不是先天豁达,後天逐渐适应心胸宽广也是一样的。那麽,人生道路会显得平坦、宽阔得多。
这些智慧可以由我写出来,或由聊天时说出来。所以文字的东西或知心的朋友将是人生智慧的来源。与书为伴,结交益友,而後得到充实的精神生活是人生的第一源动力。
做人不能总宠着自己:一是别总任着自己的性子伤别人,二是别总拿自己受伤当成了不起的大事,非寻仇不可。尤其是那些喜欢在鬼子那里装友善、当孙子,转脸到同胞身上找平衡的“洋奴”们,当哈巴狗也应等到下辈子真成了狗之後再献狗媚不迟。人生在世,就算做到皇上还总得受委屈,雍正王朝里的康熙不也时不时地痛心而涕吗?
学业 (事业)
这是个针尖麦芒、一生一世的战场。幸好当今性别年龄等已不再重要。战场上,眼光是战略,理性是战术,知识是武器,输赢靠的依然是千古不变的胆识与运气,而最终的命运取决於综合素质——能力。我有个邻居就是个很好的实例。她现在和我在一个大学攻读新闻,常常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国际知名大公司找到实习位置。与她竞争的往往是在语言上优势很大的德国学生,但公司最终选定她,专业能力强不可谓不是决定因素。当然,国内的工作资历是她雄厚的基础,但我认为更重要的是她很适合当记者:话风精巧,能言善辩,反映敏捷,思维紧密。她的这些特征使得她在国内海外都在事业上比较成功。这些成功是因为她选择了她的擅长作为事业—— 努力上进固然是成功之必需,但如能在自己擅长之处施展,成功将会更容易,战果也会更辉煌。
想要创造并保持成功,一生的学习必不可少。还说这位芳邻,她在国内事业小有所成,生活舒适,但为了寻求更高的目标,她不惜失去很多来德深造的机会,为的是再学习新知识,接触新观念,不断开拓自己的视野。从功利角度,是为以後职位做高;但从领略人生的角度,是要到达顶峰以展“一览众山小”的心志和情趣。在这样站得高望得远的人眼中,事业发展的路就清楚开阔得多。人生之每一份努力都得到世人的肯定固然重要,但如果通过拼搏不断争取到领略人生的新角度,尽情享受其中的趣味,那就是人生更高层次的满足了。
情感
这周六骑车经过一个街口,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四驱马车,我就下来等那车从街口走出。仅几十米的距离,马车足足走了5 分钟:四匹毛色黑亮的骏马;一位身披白纱的新娘脸上满是幸福,依偎着身旁王子般的新郎。 两个典雅的白色大木轮稳稳地转着,随着一团幸福缓缓地向前。温馨的目光从每个驻足观看者的眼里流出,与整个街道融为一体微笑地看着这对新人。幸福的新娘想要用她一生来走完这段路,马儿啊,你要是知心就走得慢些,再慢些。
现在,我的小室里撒满了夕阳。虽然不是那种令人砰然心动的炽热,但亦有采菊篱下悠然南山的一份恬然。在紧张的学业压力和窒息的生存压力下,留学生们经常结伴天南海北地走名胜,宽心情。但,未必及得上小学时春游的兴奋与喜悦。留学生的境遇其实相差不多:语言上的障碍造成先天的劣势,穷国弱民的背景又使胸膛沉重了几分。碰壁,失意是家常事,所以想在单调的生活中寻找寄托是很正常的心理。但,正是由於在感情上幻想太多,失望便成了必然结果。有的开始怨天尤人,觉得处处不公,满腹牢骚;有的将梦彻底打碎,不再与心共存,只求肉体满足;更多的是维系尚未竭尽的感情,并四处寻觅新开始…… 对这种种现像追根求源,是对生活的要求太多,稍不如意就怨生活负人,不再感激曾经的赐予,更无法去发觉身边的美好了。
其实,逝去的东西如果曾经美好,在心里的印迹也是生命中的一种享受。拥有过美好,而後更加明察当下生活的美好,并尽力捕捉,享受拥有,便是两倍的享受。这样才活得越来越有滋味。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的效果,像利剑,你握住剑柄便可以自卫,抓到剑锋便会受伤。当你孤独时,你有自由;当你沐浴爱情时,你被占有。如果你中能发觉当前状态好的一面时,你就总是在享受生活,而不会急着去改变,做出不冷静的选择。
“享受生活的每一天”,这是一位老留学生的箴言。其实古人也早早 告诉“人生得千金易,得一知己难。”只是前者更真实,才更容易被我们接受。对知音的寻觅,对爱情的渴望是天下所有人的心愿,也常常是整个生命的用途。试想,有多少人是在用一生的心智实现与人交流、沟通的心愿。这注定要用一生去寻找体味的东西,哪能在朝夕间就得到或失去的。非把心中的饥渴炼成利剑,其效果未必能披荆斩棘,而往往自误误人。从东方人的角度,爱永远是深沉含蓄的,需要慢慢用心去浇灌。当爱未到时,正是尽情享受生活中其他美好的时候;当爱以种种形式出现时,享受浇灌的美好。人生就是发觉,享受生活中美好并追求新的美好的过程,不是急功近利地与自己较劲的炼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