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
春暖花开时,回国看望我的父母及亲朋好友,还是住在父母近30年入住的公寓,我房间的陈设一如从前。打开那90年代初购买的放音功能不再的音响,唯一能够收听的电台里传出来一首让我心颤的老歌,罗大佑的: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穿过你的心情的我的眼……
我凝神聆听这首80多年代我喜欢的歌曲,曾经在一个文学青年的聚会间隙,伴着淅淅沥沥雨的节奏,被我投入地吟唱。我的眼神与人群里一个大男孩忧郁的眼神相遇,我们的灵魂在我的歌声里碰撞,因此,有了一段美丽而短暂的神交。
那个时候,工作的人没有双休日。工作在两地的我们好像很难见上一面。于是我们的交往自然是写信。他的信从不洋洋洒洒,最多两页,薄薄的,简短恬淡却回味无穷。后来,与他有过一次短短的见面,我们面对面在步行街的一个咖啡馆喝了杯速溶咖啡,随后在市群众文化馆的橱窗里,在马路边滴滴答答的屋檐下,相互读着彼此被刊登出的文章。那个夜与我们初识的日子一样,是湿漉漉的,雨辰,雨夜,雨巷,雨伞,湿漉漉的天气,湿漉漉的眼神,湿漉漉的心情,都是偶然,或是必然,仿佛给两个骨子里都具忧郁气质的年轻人的将来下了注解。
他曾坦言,他是在那个雨晨被我唱的真诚而伤感的“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吸引的。可遗憾的是,我们的通信前后有一年多,我的手却从来没有机会去穿过他忧郁眼睛上的那丛黑发,没有碰触过他那握起笔就能流淌出美丽文字的、富有艺术灵感的手指,我的眼睛也没有真正穿透过他那灵动而敏感的心。鸿雁渐渐不再传书,直到多年后一张just for you的圣诞卡翩然而至,将我们的神交打上了一个感慨万千的句号。
后来我见到“他”只是从报刊杂志上,他一如既往地刻苦勤勉,著作丰厚,成绩斐然,而我成了一个三毛似的浪迹天涯的人。偶尔我也有文章发给家乡的报刊,我们的文字和名字继续不期而遇。这么多年,虽然不曾再见,只要我看到他的名字和文字,感觉依然如同从前。而真正的见面却是无限渴望又万分怯怯,即使在一个诗人朋友那里得知了他的手机号码,还是迟迟不敢拨通他的电话,怕漫长的岁月和地理的阻隔让我们在电话两头尴尬。
找出保存完好的他的一叠旧信,从邮戳开始,一字不漏地读着……感谢那电脑没有普及家庭的年代,这些上世纪的文字,在那优美而个性的笔迹排列下,还是那么美丽,真挚,生动,含蓄,好似闻着当时唯一一次相对而坐时咖啡的袅袅浓香,摸到他用手掌为我自行车坐垫抹干雨水的温热。岁月让我们的容颜渐渐干枯失色,却不能将那些文字风蚀老化,她们依然年轻、温柔地让人心醉。
“留不住你的声音的我的手,留不住你的背影的我的眼”……我在电脑里找出这首老歌,反反复复听着罗大佑和张学友的深情演绎,一遍遍温习着那些不老的文字,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的眼睛里滚落出一颗豆大的泪珠……
不管是否有一天能够再见他,也不管是否有机会让我好好为他轻轻唱一遍这首让我们曾经心吻的老歌,这首歌在我心里是不朽的,永远的经典、美丽,并带着淡淡而无尽的伤感……




